第671章 不君山三

    有人依旧不耐，别开了眼。

    有人眼中掠过一丝不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但无一人上前，也无一人敢应。

    白薇依旧一下一下地磕着头，一声又一声地喊着。

    终于有一人看不过去，进去禀报了。

    很快就有几颗小脑袋从廊柱后探了出来，正是新入门的五个弟子，他们好奇地张望着。

    “这是谁？”

    “不知道，但是好像很可怜。”

    “呀，她脑袋流血了……”

    “师尊怎么还不来呀！”

    刚说完就五人就齐齐感觉背后一凉，五人回头，就见一道素的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门前。

    来人正是明心仙君。

    “何事喧哗？”她的声音平和。

    守门弟子慌忙躬身：“启禀仙君，不知从何处来一小……小女孩，硬要闯山入门，弟子等……正在劝阻。”

    明心仙君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依旧在不断磕头的小小身影上。

    她的视线在她怀中紧抱的古弓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明心缓步走到白薇面前，周身清冽祥和的气息自然笼罩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明心仙君问，声音放缓了些。

    “我叫白薇。”她哑声回答。

    “为何执意要入不君山？”

    “我……不知道。”白薇眼中浮起迷惘之色，“我忘了所有事，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它。”

    她费力地举了举怀里的日落弓，弓身沉得让她手臂微颤，“我只知道……我必须来这里。”

    明心仙君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她翻手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边缘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溯洄”。

    “此乃溯洄镜，可观你来路，若心术不正，或与仙门无缘，镜中自现。”

    话音落，溯洄镜自他手中飞起，悬于白薇头顶，清蒙蒙的镜光如水银泻下，将她笼罩。

    镜面之上，光影开始飞速流转，女孩在云雾缭绕的陌生之地醒来，拖着比她还高的巨弓茫然前行。

    她徒手攀爬湿滑的巨石，指尖磨破。

    暴雨倾盆，她缩在岩缝下瑟瑟发抖，将弓紧紧护在怀里。

    她从陡坡滚落，浑身是伤，却第一时间挣扎着去寻脱手的弓。

    她啃食着酸涩的野果，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下，把弓当成唯一的暖源……

    三个月来的艰辛孤独，挣扎与不屈，化作一幅幅无声却惊心动魄的画面，清晰地展现在山门前每一个人眼前。

    一片死寂。

    先前挥袖驱赶的弟子低下了头。

    那些面露不耐的，眼神也变了。

    躲在门后偷看的五个新弟子们捂住了嘴，窃窃私语声里充满了震惊与同情。

    明心仙君抬手收回了溯洄镜。

    镜光散去，只剩下那个小女孩依旧跪在那里，仰着头，一面希冀地望着她，那双眼睛很明亮，也……让人不忍。

    她缓缓开口，声音沉静：“根骨尚可，心性之坚韧，实属罕见。”

    她顿了顿，看到女孩眼中瞬间燃起的光，但那光在她接下来的话语中又一点点黯淡下去，“然，山规不可废收徒之期已过，吾不能为你一人破例。”